史論
  • 一百年來台灣人的國家追尋 ─馬關條約一百週年有感 1997-12-19

從馬關條約台灣被出賣至今,恰好一百年。一百年來,台灣經歷兩個政權的統治,日本帝國主義和國民黨法西斯政權分別前後各統治台灣半世紀。

一百年來,台灣人在面臨這兩個政權的統治,出現過此起彼落,風起雲湧的反抗運動。透過這一百年來的反抗運動,我們發現台灣人在追尋國家的歷程上,非常的曲折多乖。

一百年前的「台灣民主國」,雖自立為國,卻仍在「遙戴皇靈」「戀戴皇清」。獨立只是抗日的手段,其目的不在真正建國。

日據時代前二十年內的武裝抗日行動,絕大部分都不具備近代民族運動的性格,有的還陶醉在「大清皇恩」之中,有的仍跳不出中國歷史的「改朝換代」「易世革命」的窠臼。

日據中期,二○年代的社會運動雖然已經發展出台灣人意識,並喊出「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但大部分的「台灣人意識」仍包含著「漢民族意識」、「中華意識」的內容,他們一廂情願地以「漢民族」的種族認同,和「中華」的符號認同,來作為與日本人區別的指標,卻忽略了台灣社會與中國大陸社會的岐異;反倒是左翼的台共,在二○年代末期,即跨步先行,提出「台灣民族論」的觀念,喊出「台灣共和國」的名號。

非常弔詭的是,大戰結束後,過去夢縈「祖國」的人,在祖國原形畢露後,幻夢乍醒。在日據下曾歌吟「祖國我欲乘風歸」的林獻堂,在「祖國」來臨後不久,開始浪跡異國,喟然而嘆「異國江山堪小住,故園花草有誰憐?」。有許多人更是亡命海外,開始尋求台灣的獨立自主;而過去主張台灣獨立的一些左翼人士,卻反而在戰後紛紛投奔紅色中國,不再主張台灣獨立。前者的轉變,二二八事件是一個重要變數,事件使得「祖國」夢醒,認同轉向;後者的轉變,與國民黨白色恐怖的高壓有關,但也可以看出他們對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執著,優先於對「台灣民族主義」的認同。

1949年以後,在白色恐怖的陰影下,反對運動只能以民主憲政的主題為訴求。直到八○年代,美麗島事件後,民主運動的衝激,使得台灣的政治日漸開放,本土化的聲浪也隨之漸漲。台灣外交處境的困難,以及對中共政權的不放心,更促使許多人考慮台灣自立求生的必要。八○年代末、九○年代初,台獨的聲音已突破禁忌而公然高唱於島內。連所謂「外省人」當中,也開始有人決心紮根斯土,加入台灣獨立建國的行列。

綜觀百年來台灣的國家追尋,誠如學者蕭新煌指出的:「這種原本只有移民『鄉土認同』的地方,在一再的奮鬥歷程中也終於在百年來的最後十五年裡,覺悟到唯有建立國民的『國家認同』,才能真正安身立命,做自己這塊土地的主人。」

只是,在這個大覺悟的時空裡,台灣卻還存在著一群自認為外來者、拒絕「土斷」的人,他們企圖聯合過去四十年所認定的敵人,來破壞台灣的獨立自主,力圖和潮流對抗,將為人類的自私,留下歷史的記錄!       

(原載1995.5.14《黑白新聞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