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不義」與「揭發不義」,何者不義? 2011-01-23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上週我的專欄〈老K狂言九百句型〉一文指出中國國民黨高官的優越感心態,那是一種存在於中國黨的政治文化。本週我要進一步指出,國民黨的另一種心態(或思考模式):每遇到別人批評其政策或措施時,不就政策或措施本身來討論,卻先將對方予以污名化,懷疑對方的動機,將道德譴責的帽子投射給對方。

例如,這次綠營指摘軍公教十八%優厚利息造成社會不公,卻被關中等國民黨官員斥責是在「製造社會對立」。到底是「不公平的措施與政策」造成社會對立,還是「指摘不公平」造成社會對立?按照國民黨的邏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現象,沒有階級對立,倒是寫出這些詩句的杜甫是在製造社會對立?

國民黨這種將批評者予以道德上污名化的心態,歷數十年一直改不過來。還記得在兩蔣戒嚴時代,黨外民主運動的所有民主訴求,無一不受到國民黨當局的道德譴責。當我們指責不經人民定期改選的「萬年國會」沒有民意基礎,國民黨就說我們在「挑撥政府與人民感情」;當我們指摘長期戒嚴破壞憲政常軌,指摘教育黨化、軍隊黨化、國庫通黨庫等現象,他們就罵我們在「破壞政府威信,影響民心士氣,製造社會動亂」,進而以此理由查禁這些要求民主的言論。

耿介直言,指責不公不義,本是知識份子的道德言責,卻反而被國民黨披上負面道德的色彩。歷史上所有專制獨裁政權,無一不是「正義道德」的化身,而批判獨裁政權的耿介之士,反成為「不義之徒」。無怪乎以反共為職志,提倡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的雷震先生,最後卻被國民黨當局打成「為匪宣傳」。

解嚴後,國民黨這種心態還是解不掉。看看發生在一九八八年的五二○農民運動也是一例。四百多名來自全島各地的農民,聚集立法院前面,要求政府禁止美國火雞、水果進口,結果爆發與軍警衝突的五二○事件。事後國民黨當局大作文章說,這些參與者大多是「假農民」,真令人啼笑皆非。我當時也參與遊行,我確實是「假農民」,我們許多參與聲援的台灣教授協會的會員,也確實都是「假農民」。

我乾脆講更白一點,我以前參加雛妓救援運動時,我還是「假雛妓」哩!用這種所謂「假農民」的指控,不但可以模糊焦點,更可以表示抗爭的對方動機不純,別有用心,將他們污名化。

今天台灣號稱民主化了,但國民黨這種喜歡從道德上將反對者污名化的不道德心態,還是惡習難改。

再者,他們在問題的討論上,喜歡轉移論點,或模糊邏輯層次。例如,十八%的問題明明是制度或政策層面的討論,但他們卻故意轉移到個人的層次來。所以,當他們發現批評十八%的蔡英文也享有十八%優惠之後,如獲至寶,立刻鳴鼓攻之。依照他們的邏輯,領了滿清政府獎學金去日本留學的黃興,是不該起來推翻滿清政府了?一個人敢起來反對帶給他個人利益的制度,那才是難能可貴。小英捐給民進黨的錢、替民進黨解決的兩億債務,超過十八%利息不知幾倍。如果小英領了十八%優惠存款不對,那麼造成這個個人「不對」的制度,不是更該檢討嗎?這個制度的陋規不正是國民黨設計出來的嗎?怎麼好意思反而罵人去領了你們設計的十八%利息呢?

什麼?!國民黨你們又在說什麼?「十八%在民進黨主政時也沒有完成改革啊!」你看,又來了,我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