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高級外省人」所不認識的人 2009-03-22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自稱「高級外省人」的駐外新聞官范蘭欽(郭冠英),用「台巴子」「倭寇」等語侮辱台灣人,用「鬼島」形容台灣,引起眾怒。馬政府躊躇不嚴辦,統媒輕描不譴責,甚至還有以「言論自由」來替郭護航。是非如此不分,我真擔心有人也要擁有罵人「外省豬」的「言論自由」,則族群對立恐將惡化矣!

其實我並不在乎「高級外省人」願不願意道歉,或有沒有受懲。如果不是出自真誠與愛心,道歉懲罰何用?他心中依然看你是「台巴子」。他們依然自認為是「高級外省人」,只是顯性與隱性之別而已。

面對著「高級外省人」,我想起了台灣史上經常讓我感懷於心的幾個人和他們的故事。

被譽為「台灣新文學之父」的賴和,是一位憐貧愛眾的文學家醫師,在彰化市行醫。有一天,一位埔里的泰雅族原住民久病不癒,無錢就醫,聽說賴和最同情窮人,於是從埔里步行數小時到彰化來找賴和。醫院附近圍著許多要觀看「番仔」的人,被賴和斥走。賴和細心看完這位原住民的病,包了一大包的藥給他,不但醫藥費分文未取,還掏出五十元現金給這位原住民,要他坐車回家,不可再走路。五十元有多大?當時我外公當公學校教員月薪十五元,賴和竟然掏出了三個多月的教員薪水給這位困苦的原住民。想起賴和這個故事,我忍不住熱淚盈眶,電腦鍵盤都模糊了…。

第二個故事,同樣發生在彰化。一八九九年,英國基督長老教牧師蘭大衛(David Landsborough)醫師在彰化開設大社長老教醫院(今彰化基督教醫院前身)。一九二八年,有一名台灣少年周金耀摔傷右膝蓋,細菌感染以致傷口潰爛長達一尺多,有截肢之虞。蘭醫師說:「植皮手術或許是唯一希望。但植皮手術目前僅是書上的理論,還未真正成功過。」正當蘭醫師絞盡腦汁之際,同樣也是英國籍的蘭夫人說:「假使割我的皮膚,補到金耀的患部,可以嗎?」蘭醫師最後接受了蘭夫人的意見,進行了台灣史上第一次植皮手術。這段「切膚之愛」的故事,成為台灣外科醫師自我砥礪的標竿。一位英國人,割下她大腿上的一塊皮膚移植給台灣少年,這個故事,與一個生長於台灣,自命為「高級外省人」,卻辱罵他身邊的台灣人是「台巴子」、「倭寇」,兩者相距不知道有幾光年?

第三個故事,加拿大籍的馬偕牧師於一八七二年來北台傳教,受盡本地人的羞辱、丟石頭、潑糞便,甚至燒教堂。但是娶台灣平埔族女子為妻的馬偕,忍辱以對,他學會了流利的台語,一面佈道,一面替台灣人免費拔牙,總計馬偕在台灣親手幫台灣人拔過兩萬一千多顆牙齒。此外馬偕又免費發放瘧疾特效藥金雞納霜給窮苦的患者,「馬偕的白藥水」之美名不脛而走。距今一百二十九年前(一八八○年)馬偕在淡水開設「偕醫館」,是北台灣第一所西式醫院。繼而在一八八二年建立「理學堂大書院」(即「牛津學堂」,在今真理大學內),兩年後又創立淡水女學堂,是台灣第一所女子學校。一九○一年馬偕病逝,遺言葬於台灣。今天淡江中學裡面的馬偕墓園內,有一塊石碑書寫著馬偕最後的遺詩:「我衷心所愛的台灣啊!把有生之年全獻給你,我的生趣在此。我衷心難分難捨的台灣啊!我把有生之年全獻給你…我好喜歡在此遠眺,誠願在我奉獻生涯終了時,在那大浪拍岸的聲響中,在那竹林搖曳的陰影下,找到我的歸宿。」

一個生長於台灣的「高級外省人」心中的「鬼島」,是來自西方的馬偕的「最後的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