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麻豆番」美國開講 本文的節錄版刊載於2006.7.16.自由時報自由廣場「李筱峰專欄」 2006-07-16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全美台灣同鄉會每年夏天都會在美國各區舉辦夏令會。今年美南夏令會(七月一日在德州Austin舉行)和美東南夏令會(七月八日在喬治亞與田納西交界的Lookout Mt.舉行)邀請我擔任主題演講者。我以〈台灣人與台灣史的南島民族成分〉為題,向鄉親報告南島民族(含高山族與平埔族)在台灣史上的意義,並呼籲勿忘南島民族也是台灣人祖先的一部分。

演講中,我以故鄉「麻豆」為例引言。「麻豆」是早期平埔族西拉雅人的話,發音mata 或matau,原意為「眼睛」,引申為「中心點」之意。透過mata眼睛,我們可以看穿南島民族。我展示我採訪多族如何說「眼睛」一詞的影片。當power point播出台灣的卑南、布農、阿美、賽夏、達悟、排灣、魯凱族,以及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巴里島)、復活島…的眼睛發音都與mata相同或相近時,會眾看得笑逐顏開。我順便介紹學者Peter Bellwood的「南島民族發展七階段說」─南島民族在六千年前以台灣為起點,開始遷徙,經過七階段擴散到今天整個南島民族的範圍─北起台灣,東至復活島,西到馬達加斯加,南抵紐西蘭。Bellwood之說雖有爭議,仍可見台灣南島民族的意義。演講中,我重申不要只知有唐山祖先,而不知平埔祖先。在清代兩百多年,許多平埔族因與外來者通婚以及因外來政權的「設社學、改服裝、易習俗、改漢姓、劃入漢籍」等政策,而迷失自己的身分認同。

當我比較「族譜」與「祖譜」時,鄉親反應最熱烈。過去傳統的「族譜」,係以男性及漢族為中心﹐設定某一男性來台開基祖為基點﹐往下臚列歷代子嗣﹐而我只是其中之一。但跳出男性及漢族中心,我提出我的「祖先譜係」(pedigree chart),以我為基準往上追溯,僅追溯到第五代祖先就有32人,合計前五代祖先共計62人,他們除了李姓之外,還有姓林、葉、黃、楊、董、王、周等姓,都是我的血脈所承自的祖先。其中若有任何一人不存在﹐就沒有我的出現﹐足見母系父系祖先同等重要,而且其中必有平埔族祖先存在。所以「祖譜」不僅可以建立兩性平權觀念,而且可以擺脫漢族中心主義,才不至數典忘祖而將平埔祖先遺忘。

我演講的主旨,並非要以此論點做為台灣獨立建國的理論根據,而是要以此觀點破解中國國民黨及中國北京當局的「中華民族」政治迷思。因為現代國家不是建立在種族血緣之上,而是建立在命運共同體之上。

除前述演講外,我又因難卻休士頓鄉親的盛情,在休士頓多做一場演講,講題〈台灣大學生的國家認同〉。演講開頭,我從對學生所做的「台灣史常識測驗」談起,有一個題目我這樣問學生「二次大戰期間台灣遭受何國飛機空襲?」竟然有20%學生答「日本」。問他們為何會有此印象,學生回答說「我們不是對日抗戰八年嗎?」過去那種立足中國,不立足台灣的教育,不僅讓台灣學生的國家認同錯亂,還製造不少蠢蛋!至今我仍忘不了鄉親們在聽我這段敘述時搖頭無奈的神情。

離美前,我特別轉往洛杉磯,在那裡除了又應邀做最後一場演講(講題〈台灣自古就是中國的一部分嗎?〉,主要是去探望幾位我很敬重的朋友,一位是張志群伯伯和伯母,一位是郭樹人兄。亦父亦兄亦友的張伯伯,原籍江蘇,現年八四歲,早年是中共的革命少年,曾在被國民黨綁赴刑場途中脫逃。戰後來台,一九八八年回中國觀察,徹底看穿中國的腐敗,決心認同台灣,投身台灣獨立建國運動,目前仍在台美兩邊疲於奔命;郭樹人兄是「『外省人』台灣獨立促進會」的創始人之一。數年前,曾以自製的「台灣共和國」護照獲四個中南美國家簽證,並順利進出,給台灣正名莫大鼓舞。這兩位父兄同志,為我們示範一個道理:建立新國家是不分血緣族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