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不以選票械鬥•不當選戰義民 2000-03-03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早期渡台開墾的移民,來自不同原鄉,因語言、風俗、習慣等差異,自然形成各籍分類聚居、依籍貫劃分地盤的現象。又因台灣河川多東西走向,形成天然障礙,南北交通不便,許多地方的開發,皆依大陸對渡口岸為主,所以來台的漢語族的移民及其後裔,仍抱持與原鄉祖籍的認同,難以形成台灣全島的意識。這些沒有台灣全島意識,卻分別帶著不同的「原鄉認同」的移民(及其後裔)由於生存競爭,遂發生摩擦,進而衝突群鬥。閩南人與客家人鬥;閩南人中,又有彰州人和泉州人的衝突,泉州人中,又有同安人和惠安、南安人火拚;或是某姓和某姓爭鬥;這庄和那庄車拚.,不同的樂團也對打;甚至同職業之間也有火拚。這種群鬥,即所謂「分類械鬥」。

當時的台灣社會,往往因「分類」而械鬥;也因「械鬥」而更「分類」,例如─

「南北兩路沿海則泉人為多,近山則漳人為眾。每遇分類械鬥,漳人插居沿海者亦搬入內山;泉人附居近山者,亦移徙海濱。漳山泉海,各自聯絡一處。」連莊拼鬥,往往數月不止,甚至還有打三年的紀錄,台灣在清朝統治的211年之間,發生過60次大械鬥,可見當年這個移墾社會的族群對立的嚴重,有礙於台灣全島意識的形成。

這種只知道有自己的族群、自己的村莊,而無台灣全島概念的族群意識(或庄頭意識)也往往被清朝統治者加以利用,過去每有抗清行動,閩客漳泉常因分類對立而被清政府分化,「泉人倡亂,則漳屬起而攻泉;漳人倡亂,則泉屬起而拒漳.,粵之於泉漳也,亦然。」(林豪,《東瀛紀事》卷上)一七二一年朱一貴起事時,原本閩客籍人民齊響應,後來卻演變成閩客械鬥,南部客家人轉而協助清軍作戰;一七八六年林爽文之役時,以漳籍人為抗清主體,結果泉籍人反成為清政府的「義民」;一七九五年陳周全抗清時,反抗軍主要是泉州籍,而漳州籍則協助清軍鎮壓。 一八六二年戴潮春起兵之初,有鑑於清政府利用台灣這種閩客漳泉的族群對立,加以分化反抗勢力,大大削弱了人民反抗鬥爭的力量,因此戴潮春提出「連和二屬」「協衷共濟」的主張,「二屬」指的是漳洲人及泉州人。他強調「二屬不相欺凌,方可協衷共濟,庶免分類之變」。戴潮春本身屬漳籍,所以在行動上,他注意吸收泉籍和客籍人參加領導集團。然而,戴潮春本人雖有此認識,但是眾將領中族群對立的意識已深,一些漳籍將領在行動中仍有不尊重泉籍人利益之舉,一部分泉籍將領相繼離去,投向清軍。民間漳泉對立的族群意識仍深,在幫清廷鎮壓反抗軍的「義民」中,泉川籍也漸漸多起來。清政府的分化作用還是奏效。當戴潮春攻打泉州人密集的鹿港時,泉州人堅守抵抗,雙方對峙不下,使得官兵能從容佈置反攻,並獲得泉州人各庄的協助,阻止戴潮春反抗軍的南進。戴潮春最後還是功敗垂成。

那些統治者所褒獎表揚的「義民」,其實只是跳不出庄頭、族群意識的小格局之民而已。「義民」只知有本村、本庄、本族,最後卻是被外來統治者利用而不自知(當然,反抗軍本身或另有可議之處,此處不論)。

今天,隨著社會變遷,十八、九世紀的械鬥雖然不可能重現,但是族群意識似仍若隱若現。座頭意識也仍未完全褪色。因此,每逢選舉一到,候選人便加以利用。候選人每到一村一庄,就極盡討好巴結之能事,說他如何想辦法照顧該村該庄;每到某一族群聚落,便立刻表白他如何照顧該族群,甚至硬拗說他也有該族群血緣;每到一宗姓祖祠,就立刻認祖歸宗,說他也是其後代子孫....。

小格局的選民,仍只考慮自己一族、一村、一庄或一家的事,而不去考慮台灣的整體發展。誰來過我們村子走兩趟、誰送了我們鄰里幾十萬元、誰可能讓我的族群重振過去的優勢地位....:誰就是我效命投選的人選。這種小格局選民的心態,是清代「義民」的現代版。

今天,我們不是在選村里長,不是在選鄉長,不是在選「客籍總會會長」,也不是在選「X氏宗親會理事長」,我們是在選總統。我們需要有以整體台灣為格局的心胸。建構台灣為主體的國家觀,是今天當務之急,為了這個國家的建構,請不要用選票「分類械鬥」,更不要在選戰中做一個被利用的「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