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台灣島上我最看不起的人 2004-04-23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猜猜看,在台灣島上我最瞧不起什麼人?是過去效忠蔣家獨裁政權,現在則一天到晚在電視上挖苦李登輝和扁政府的趙少康、李艷秋者流嗎?不是!那麼,是過去專門反對台灣民主化,現在則呼應中國的「一國兩制」的馮滬祥嗎?不是!那是不認同台灣主權獨立的李慶華、李慶安兄妹嗎?不是!是那個造謠生非誹謗李前總統夫人的謝啟大嗎?也不是!是那個曾宣稱「愛台灣,更愛中國」的郝柏村嗎?也不是!是那位在四年前被連戰罵為「一肚子狼心狗肺」的宋楚瑜嗎?更不是!那是誰呢?


  老實說,上述人物,我並沒有看不起,因為他們這些在台灣人面前充滿著優越感的人,原本就是外來統治者的結構體之一。外來統治者沒有優越感,還叫外來統治者嗎?外來者如果願意本土化,落地生根,還會有優越感嗎?只要台灣本地人不去迎合他們,不去和他們同流,他們也就優越不起來。所以,對於這些人,我並沒有瞧不起,只是厭煩而已。真正讓我瞧不起的人,清一色都是土生土長,正因為他們都是土生土長,卻具有如此這般的人格特質,因此讓我特別瞧不起。到底他(她)們具備怎樣的人格特質,讓我感到不齒?容我舉例介紹吧!


  首先介紹出場的,是以「乳房社交工具論」著稱的這位奇女子。此女早年曾經參加「黨外」民主運動,因輩分不高,未引起太大注意。一九九四年,我應邀赴美向台灣留學生巡迴演講,旅途中就聽到有關此女的傳言,其中最令人訝異的是,此女宣稱回台之後(當時該女正結束留美,準備返台)要征服台灣政壇及媒體的男人,好讓那些男人能接受其理想。我當時聽了,覺得她為了理想而肯犧牲,實在不簡單。回台之後,該女即投入民主進步黨,並以「建國妖姬」見稱。果然她標舉出「建國」理想,誠然可喜。但是,曾幾何時,兩個與她過從甚密的黨主席開始偏離黨的原本路線,最後甚至連同她一起出走。接著,小樓昨夜又東風,故黨不堪回首月明中,「小妹」「妖姬」應猶在,只是「建國」改。她的「建國」理想不見了,她開始跟一些反對台灣獨立建國的人物與舊勢力攪和在一起,與他們同聲唱和,打擊獨立建國的力量。原來,她征服男人的結果,原本標舉的「建國」理想早就先被征服了!尋遍世界各國的獨立建國運動,像這樣沒志氣的人物實在不多。


  「建國妖姬」結合反對獨立建國的舊勢力,已屬可笑,更好笑的是,「建國妖姬」轉而對號入座成為「北港香爐」。作家李昂發表一部爛小說叫做《北港香爐人人插》,此女竟然對號入座,指責李昂在諷刺她。這和連戰聽到有人說不打老婆就立刻聯想到是在諷刺他,有何不同?奇怪的是,此女既然不滿被諷刺為「北港香爐」,但為何又公然宣稱女人的乳房「其實就是一個你跟男性,你跟社會關係的一個工具」?這位作踐自己,也踐踏女性尊嚴的女人,最近自告奮勇要出來參加公投議題的辯論。我告訴我自己,這位連母語都講不輪轉,卻學著一口眷村口音的女人出現在電視上面時,我一定要克制自己以免打破我家電視機。


  第二位我瞧不起的人,其實不用花太多篇幅介紹,因為他已經沒有市場。不過,目前他正設法轉變其行銷路線,開創新產品價值,準備待價而沽。他是誰?我只要舉出以下他的代表性言行,他的影子就會立刻呈現。


  他曾任職於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獲國民黨提名當選省議員。一九七七年因違紀競選桃園縣長而被國民黨開除黨籍,當時他對外發表退黨感言說「吾名雖不列中國國民黨黨籍,吾心願長為中國國民黨黨員」。從此,投身「黨外」民主運動。一九七九年因參加橋頭示威遭停職,年底美麗島事件爆發,他已經避走海外,在美國與海外台灣人組織「台灣建國聯合陣線」,並公開揚言「讓國民黨政權永遠消失在地球」。一九八○年八月,他在洛杉磯創辦《美麗島週報》,兩年後與史明的「獨立台灣會」組成「台灣民族民主革命同盟」。一九八四年出任台灣革命黨副總書記,一九八六年與彭明敏教授在美國組織台灣民主黨,同年底,欲闖關回台,造成數萬民眾聚集中正機場準備接機的轟動場面。民進黨成立後,曾擔任過兩任黨主席。


  這位曾經發誓「吾心長為中國國民黨黨員」,又曾經揚言「讓國民黨政權永遠消失在地球」的政治人物,現在顯然很擔心國民黨會在台灣消失,所以現在他又靠到國民黨身邊去了。這位過去參加許多台灣獨立建國運動團體的政客,現在則在主張「一中屋頂」的陣營中試圖極力表現。統派媒體也樂得讓他經常在電視上面亮相,捧藍打綠。然而,他已經沒有市場了,當年支持他的群眾,都已經棄他而去。不過,與其說民眾棄他而去,不如說他背叛民眾而去。是什麼誘因讓他如此飄忽不定呢?權力慾望乎?青島啤酒乎?


  第三位仁兄,與前一位的人格特質酷似。從他的臉龐外型來看,我斷定他具有平埔族洪雅族人的血統,但是未曾聽他表明過,倒是聽他說過他是朱熹的後代,可見此人具有濃厚的父權社會男性中心意識。雖然他和朱熹攀上關係,可是朱熹強調「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的教示,他並無興趣,他所服膺的是哲學是「政治是高明的騙術」。他曾以「台灣第一戰艦」的姿態,在民進黨創黨之初崛起,席捲南台灣,獲得廣大民眾的支持。但是,往後卻是遊走各黨,偏離民進黨的原本立場之後,他加入中國新黨,後來又退出新黨,自創中華字號的政黨,之後,又遺棄自己的政黨。如此一變再變,選票越來越少,市場越來越小,好在他背後還有一個「祖國」做靠山,最後投奔他的「祖國」,當起北京大學客座教授。雖然原先支持他的民眾,已經唾棄他,但是以藍色為主的台灣媒體卻特別鍾愛他,和前面那位人物一樣,經常可以在媒體上面捧藍打扁。現在他的出路,就全看泛藍和北京當局的青睞。當年矜矜自詡的「台灣第一戰艦」,最後竟轉變航向,被中國收編。面對一黨專政、人權淪喪、法治不彰的中國,這艘當年的「台灣第一戰艦」,完全失去了戰力,卻只能對台灣的本土政權發威。


  以上三人,有共同的特色,他們都有投身民主運動(或台灣獨立運動)的歷程,但最後都讓原來的支持者有受騙的感覺。他們的行徑,使得往後的民主運動或獨立運動無法再獲得民眾百分之百的信任,許多人會害怕其他民主運動人士是否也會同樣走上變節之路。這是我很不諒解他們的主要原因。


  接下來,我所不齒的第四位人物,不限定某一個人,而是同一類型的人,他們就是在國親兩黨裡面當跟班的部分土生土長的政客。他們與前面三人的最大不同,在於他們不曾經參與過台灣的民主運動或獨立運動,不僅不曾參與,他們對於過去蔣家政權的一黨專政、個人獨裁、白色恐怖等惡政,無動於衷,所以他們其中許多人自學生時代就是中國國民黨的忠貞黨員。他們奉獨裁者蔣介石為「民族救星」,奉蔣經國為「領袖導師」,現在卻好意思指責阿扁專制獨裁;「反共抗俄,消滅共匪」的口號,他們曾經跟著喊得震天回響,現在的句型,則改口成為「不要刺激中共,以免破壞兩岸關係」;他們之中,有人過去是股市操盤師,現在卻好意思指摘阿扁夫人、游院長夫人炒股票;有人是銀行呆帳的製造者,超貸案的案主,卻好意思罵阿扁和黑金結合;有人在四年前站在連戰身旁斥罵宋楚瑜「恨心很強」,現在則替連宋配講盡好話;有人在李登輝時代提出兩國論時,辯護兩國論是「台灣求生存最起碼的尊嚴」,到了連戰鬥走李登輝之後,他立刻改口責怪阿扁沒有回到「一中共識」的原則;他們不擔心自己的母語流失,卻很在意外來統治集團的優勢不再。每次看到這些翻雲覆雨的政客在口沫橫飛時,徐復觀的一句話常常在我的耳邊響起:「假如一個時代,到了由釘死自己的良心理性,進而想去釘死社會的良心理性的阿諛家們,起來取真正的時論者而代之的時候,這正說明此一時代的終結!」


  我很瞧不起以上那些土生土長的政客。我相信,那些充滿優越感的外來者,也不見得多敬重他們,只是在利用他們而已。他們的存在,使得台灣社會失去了是非,更稀釋了台灣人的骨氣與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