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史蹟不僅是記憶,也是證據 2007-06-03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一座只蓋了二十七年的「中正紀念堂」,忽然被國民黨的地方官吏列為古蹟,還得到國民黨中常會的強力聲援。只要不是白痴,誰看不出來國民黨會忽然反常地重視古蹟起來,完全是針對扁政府將中正紀念堂改為民主紀念館而來。

國民黨真的那麼重視古蹟嗎?有一個最好不過的指標可供檢驗與比對,那就是,與中正紀念堂僅一路(信義路)之隔的原國民黨中央黨部的歷史性建築,被國民黨硬生生地拆除掉。那一座莊嚴的建築物,落成於一九一四年,原本是日治時代「日本赤十字社台灣支部」的所在,後來成為日本總督和高官們宴客聚會的場所。國民黨撤退來台後,基於靠近總統府的地利,將它做為他們的中央黨部(接收日產為黨產,這又是一例)。一九九四年,國民黨無視於這座已經擁有八十年歷史的古蹟,決定將之拆除改建大樓繼續做為該黨中央黨部,引起學界、文化界的強烈反對,一度釀成黨部前的激烈示威抗爭。最後抗爭無效,還是給拆掉了。當時國民黨說那不是古蹟。

八十年歷史的建築不是古蹟,二十七年的中正紀念堂才是古蹟?國民黨為何會有這樣的邏輯?惟一能夠解釋的是,前者屬於日治時代,後者與「偉大的民族救星蔣公」有關。國民黨的仇日情結讓他們對於日治時代的史蹟產生「否定」的心理作用,這種「史例」很多,例如:

一八九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日軍從澎湖的漁翁島登陸,後來日本當局在登陸地建了一座登陸紀念碑。國民黨來了之後將它敲掉,改建為「抗戰勝利紀念碑」;同樣地,一八九五年五月日軍在澳底鹽寮登陸,後來日本人在登陸地也建了一座登陸紀念碑,一樣也被後來的國民黨政府毀掉,改建為「鹽寮抗日紀念碑」。

台北芝山巖上面有「芝山巖事件」六教師的墓碑,被仇日份子噴漆破壞;伊藤博文書寫的紀念碑,則被棄置在草叢中,任鳥禽拉屎,遊客踐踏。史蹟被拿來發洩抗日義憤。

一九三三年落成的本派本院寺,是日治時代規模最大的仿唐式日本建築,可是卻在一九七五年遭一把無名火焚毀。那把無名火,或許可以稱為「抗日聖火」吧?

同樣用「抗日聖火」銷毀古蹟的範例,還可再舉日治時代所遺留的神社,例如嘉義神社,就是被仇日份子焚毀。日治時代台灣各地都有神社,戰後國民黨來後,除被燒毀者外,已拆除殆盡,有的在原地改建忠烈祠。今僅剩桃園神社,因為改為桃園縣忠烈祠,有了國民黨的「英烈千秋」在,所以仇日份子沒有再燒了。

馬英九於台北市長任內破壞掉的日治時代的史蹟,最讓我們痛心的是坐落在圓山基隆河上的中山橋(日治時代叫明治橋);擁有一百一十年歷史的大龍峒公學校的建築也險遭拆除,讓老校友們淚眼護校抗爭。

把不喜歡的歷史遺跡毀掉,以為這樣就是在表達民族精神,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實,從歷史學的角度看,日治時代的史蹟,是日本殖民台灣的證據。把日治時代的史蹟毀損掉,是在湮滅日本殖民統治的證據。

史蹟不只是記憶,不只是文化遺產,它更是一種證據,有時候也是一種警惕。例如,我很不喜歡傳統對女性的片面貞操要求,但是對於「貞節牌坊」的遺物,一定不可破壞,因為那是傳統男人欺負女人的證據。

同樣的,最近興起拆除及毀損蔣介石銅像之舉,我認為移走銅像,集中保管可也,但不該損毀,因為那是獨裁政權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