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祖國變阿山 2005-02-28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阿嬤,台灣光復的時候,你們的心情如何?」三十幾年前,我還在使用「光復」一詞的時候,曾經這樣問過我的祖母。祖母回答:「大家都真歡喜,想到免閣再相戰(打仗),日本狗仔要走了,祖國要來了,當然歡喜。阮那一陣還殺雞祭祖,給祖先講,祖國要來了。」


我接著問:「那個『祖國』來了後,結果呢?」祖母嘆口氣回答:「誰知道來一群『阿山』…」。此後,祖母就沒有再稱「祖國」,而改稱「阿山」了。


二次大戰結束後,台灣人民以全中國大陸罕見的熱情迎接心中的「祖國」,沒想到,這個祖國,「遠看一躲花,近看我的媽!」台灣人民馬上面對這樣的局面──政風腐敗,特權橫行,經濟壟斷,生產大降,米糧短缺,物價暴漲,失業激增,軍紀敗壞,盜賊猖獗,治安惡化…,民心日漸流失,台灣人從滿懷期望,變成失望,最後瀕臨絕望。


以下,我們舉幾個數字,可以想見當時台灣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狀況。政治方面,在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的廿一名高層官員中,只有一名台籍人士(他就是教育處副處長宋斐如,後來也於二二八事件中遭處決)。在長官公署的三一六名中層官員中,只有十七名台籍人士,其餘二九九名都是大陸人。


在經濟方面,戰後第二年台灣的生產指數卻達不到戰前一年的一半;以台北市零售米價上漲情形來看,一年四個月之間,台北市零售米價漲了四百倍;失業人口有多少?六百萬人口的台灣,失業人數在六十萬左右。


在社會方面,治安嚴重惡化,「官兵變強盜」,戰後一年之間刑事案件增加廿八倍。


以上數字,充分說明所謂光復後的台灣呈現大逆退的現象。經過一年多的蹂躪,終於爆發了二二八事件。一九四七年二月廿七日晚,台北市延平北路發生專賣局查緝員打傷女煙販並釀成槍擊民眾致死命案,廿八日台北市民向相關機關抗議未果,反遭行政長官公署機槍掃射,情勢一發難收,擴及全島,各地騷動。各級民意代表及社會菁英組成「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與行政長官陳儀交涉善後事宜,進而提出政治改革要求,情況漸趨穩定,然而,國府主席蔣介石聽信在台軍政特務人員一面之詞,貿然派兵來台。三月八日晚,國府軍隊登陸台灣,以「綏靖」之名進行屠殺,民眾傷亡慘重,又以「清鄉」為名,進行全島性大捕殺,許多教師、醫師、律師、議員、記者等社會菁英紛紛被捕遇害。綜合事件死亡人數,經過人口學者的估計,大約一萬至二萬人。


五、六十年前的這場悲劇,表面上看似族群的衝突,其實更深層的因素,在於台灣與中國大陸之間的社會文化落差產生的適應不良。台灣人民不了解兩岸的差異,一廂情願地迎接心中的「祖國」,卻換來二二八的慘痛下場。


五、六十年來,我們經過社會變遷、文化交流、工商發展,大家應該都已經結為命運共同體,沒有任何一個族群需要為歷史背負原罪,也沒有人再去扮演「阿山」的角色。今天大家結緣於台灣,安身立命於台灣,除了腳踏實地的台灣,我們不必要再去追尋夢幻的「祖國」。腳下的台灣,就是我們共同的祖國,大家認同這個祖國,就是族群和諧的基礎,也可以防止外來政權再為我們帶來一場二二八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