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假如我是陸皓東 2004-12-16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立委選戰期間,阿扁總統提出國民黨黨徽與中華民國國徽混淆不清的陳年老問題,氣得藍營跳腳,直罵阿扁在炒作選舉議題,好像一扣上「炒作選舉」的帽子,就可以把黨國不分的是非曲直完全撇開。如今,選舉結果泛綠不過半,泛藍這個黨國不分的是非問題,又可以繼續蒙混下去了。


談起中國國民黨的黨徽(或是黨旗)──青天白日,我們知道那是源自於中國革命烈士陸皓東所設計的圖案。說到陸皓東,一些泛藍人士的刻板印象,可能會認為像我這種台獨份子一定不喜歡(或不清楚)像陸皓東這樣的早期國民黨的革命先烈。其實錯了,清朝末年的許多中國革命人士,像林覺民、方聲洞、秋瑾、黃興、宋教仁…都是我很欣賞景仰的人物,陸皓東也是其中的一人。說句不客氣的話,今天打著陸皓東當年設計的青天白日圖徽的國民黨集團,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陸皓東的人格特質?讓我這個台獨份子講幾則陸皓東的故事給他們聽聽吧!


陸皓東小時候就很喜歡畫圖,有一次在私塾讀書時,同學們都在搖頭晃腦地唸三字經,陸皓東卻獨自一人在畫圖。私塾先生發現了,就過來責備他不專心讀書,陸皓東回答說:「畫圖也是讀書的一種啊!」革命性人格果然自小就不同凡響,具有創造性思考的能力。


十五歲那一年,有一天陸皓東和孫文相偕出去遊玩。來到他們翠亨村的北帝廟時,看到許多村民正跪在神像前面磕頭膜拜,兩人當場向鄉人演說,指陳這是迷信,鄉人不聽,結果兩人合力將神像的手拉扯下來!他們拿著被他們拉斷的神像手臂,告訴鄉人說:「這是泥土做的,不是神,不用再拜了」。這種行為或許過於偏激,或侵犯信仰自由,不過正顯現出革命者的人格特質。這種特質,相較於當今許多政客透過廟宇綁選舉樁腳,簡直不能同日而語。


這位革命青年陸皓東最後在一八九四年參加廣州之役的革命行動失敗,被滿清政府逮捕,判處死刑。在接受審訊的過程中,陸皓東指陳他革命的動機是基於「憤異族政府之腐敗專制,官吏之貪污庸懦」。當時一些依附滿清外來政權的貪官與迂儒,罵陸皓東等革命青年「踐土食毛」、不知感謝滿清政府的「恩澤」。對此,陸皓東在供詞中痛加反駁,他這樣慷慨陳詞:「無奈貪官污吏,劣紳腐儒,靦顏鮮恥,甘心事仇,不曰本朝深仁厚澤,即曰我輩踐土食毛。詎知滿清以建州賊種,入主中國,奪我土地,殺我祖宗,擄我子女玉帛,試思誰食誰之毛?誰踐誰之土?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與夫兩王入粵,殘殺我漢人之歷史,猶多聞而知之,而謂此為恩澤乎?」陸皓東敢對這個外來政權嗆聲,最後被斬首處決,時年二十九歲。


我很欣賞陸皓東的革命性人格,他不墨守成規,具有開創性思考;他嫉惡如仇,具有強烈的社會關懷與正義感;他尤其具有反抗外來統治者的抗爭精神。這些精神,在今天國民黨的身上已經很難找到了。


假如我是陸皓東,看到自己所設計的圖案,竟然在一九二七年之後成為蔣介石法西斯統治集團的標誌,我一定有大大受辱的感覺。一九二七年四月蔣介石所謂「清黨」的四月大屠殺,就曾經引起台灣的證峰法師(林秋梧)感慨地寫下這樣的詩句:「可憐十萬頭顱血,空換青天白日旗」(詳見拙著《台灣革命僧林秋梧》)。陸皓東絕對沒有預料到他的青天白日旗會淪落到成為蔣家國民黨的黨徽。


蔣氏國民黨統治集團在大陸上早就是一個惡名昭彰的黑金政權,不僅實施特務政治、殘殺異己,而且貪污腐敗,最後被推翻而敗逃台灣。拿著青天白日的黨徽兼國徽敗逃台灣的國民黨,在台灣仍舊一黨專政,而且進行白色恐怖統治。所以,假如我是陸皓東,看到自己設計的圖案竟然成為黑金政治與白色恐怖的標誌,我將不知有何等的傷痛。


更有甚者,青天白日不僅被黑金政治與白色恐怖的政權拿來當標誌,而且在台灣也成為外來政權的符號。一九四九年以後,國民黨統治集團以「外來者」的優越姿態統治台灣,佔盡各種資源,套句陸皓東的話「入主台灣,奪我土地」。直到現在,對於他們竊取於國家的黨產,仍在想盡各種說詞與辦法,躲避人民的追究。他們不僅不思感恩台灣讓他們有逃難之所,卻反過來要台灣人感謝國民黨建設台灣的「恩澤」。這又讓我想起陸皓東刑前駁斥滿清政府要漢人感謝滿清「恩澤」的話。假如我是陸皓東,而生長於台灣,我也要學陸皓東的供詞口吻說:「二二八大屠殺、白色恐怖,殘殺我台人之歷史,猶多聞而知之,而謂此為恩澤乎?」


這次選舉結束,拿著青天白日標誌的集團獲得過半席次。他們笑逐顏開,但是假如我是陸皓東,我一定羞憤而死。請看看,那些潛逃在外的貪污犯或通緝犯的家屬,竟然個個可以高票當選,那些涉嫌經濟犯罪長年在外不開會的立委也可以高票連任。這要讓「憤異族政府之腐敗專制,官吏之貪污庸懦」的陸皓東情何以堪?


假如我是陸皓東,看到自己設計的圖案,竟是這群擺脫不掉黑金性格,而且還在抗拒本土化的蔣政權殘餘勢力的標誌,我豈有不羞憤之理?


再看看這個保守反動的集團,竟然還有那麼多台灣人在支持,憤怒青年陸皓東恐怕更會羈魂暴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