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唱台灣歌.說台灣史 2010-10-17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彭明敏文教基金會將於23及29日在台北及台中舉辦兩場音樂會。不僅要觀眾聽歌,還要讀歷史。

孔子說:「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流行歌何嘗不然?流行歌謠觸及社會脈動,反映庶民生活,所以透過歌曲可以看到歷史。我受彭教授之託,策劃這次音樂會內容,特將歌曲帶入台灣史,將台灣史搬上歌唱台。

首先從南島民族出發,我們居住臺灣數千年甚至數萬年的先民,不論是高山族或平埔族都擅長歌唱。所以台灣早期的歌謠,如〈三聲無奈〉、〈思想起〉、〈恆春耕農歌〉、〈台東調〉、〈牛犁歌〉,無一不源自咱平埔祖先的原調。

一六二四年荷蘭的商船兼戰艦進入今台南安平,開始為期卅八年的殖民統治。這段歷史孕育了〈安平追想曲〉的故事背景。歌曲中出現的「金髮」「金十字」「伊是荷蘭的船醫」,不僅敘述女主角懷春思親的思緒,也留下歷史的刻痕。

自鄭氏政權到滿清領台, 閩粵移民不斷來台,台灣出現移墾社會。「唐山公」雖隻身來台,卻留下妻兒在原鄉思念難耐。一首描寫深閨淒涼的南管古曲〈百家春〉從閩南唱到台灣。

一六八六年首批客家人進入屏東平原開墾,「唐山過台灣 沒半點錢剎猛打拚耕山耕田 咬薑啜醋幾十年 毋識埋怨」的〈客家本色〉開始在台拓展。而〈天公落水〉的清景,也為多元族群的台灣添增不少美彩。

一八六○年滿清應國際條約要求,在台灣開港通商。淡水逐漸成為北部樟腦、茶葉的輸出港。基督長老教也隨著來台,淡水出現教堂。暮靄蒼茫的淡水,「水面染五彩」、「教堂鐘聲心空虛,響對海面去」,吉魯巴節奏的《淡水暮色》,卻促發我們歷史的幽情。

一八九五年滿清割台對日求和,有人以「雨夜花」形容台灣淪為日本殖民地的命運。然而,台灣反而因此間接吸收日本明治維新之後的近代文明。一九○八年長達四百公里的縱貫鐵路通車,一九一一年阿里山登山鐵路完工,接著一九二三年宜蘭線也通車,「火車行到磅空內,磅空的水滴落來」的噶瑪蘭民謠〈丟丟銅仔〉應運而生。一九三○年代的「毛登」時代,台灣的近代流行樂曲開始登場。鄧雨賢作曲的〈四季紅〉、〈月夜愁〉、〈望春風〉、〈雨夜花〉,是此時被譽為「四月望雨」的經典。

終戰後,熱烈迎接「祖國」的民心,在新殖民體制下伴隨著腐敗的政治與凋敝的民生而流失。描寫撿破爛的小孩的〈收酒矸〉道盡了民生的窘困。二二八事件隨後爆發!事件後,民生經濟更加疲敝,物價指數已是終戰的七千倍。子夜叫賣〈燒肉粽〉的迴音,是那個「四萬元換一元」時代的寫照。

國府來台的五○年代充滿著白色恐怖,許多生離死別的哀怨歌曲〈望你早歸〉〈孤戀花〉〈秋風夜雨〉〈鑼聲若響〉,與陰霾不開的政治氣氛相表裡。而民間的悲怨歌聲,又在禁錮的年代中紛紛遭禁,〈補破網〉、〈農村曲〉、〈苦酒滿杯〉、〈何日君再來?〉…不及備載。諷刺的是,當年的禁歌已解禁,而國民黨的〈反共抗俄歌〉、〈反攻大陸去〉反成為現代禁歌!

六○年代台灣逐漸邁向工商社會,急速的工業化,吸引鄉村勞力蜂擁到都市,到都市工廠找工作成為〈孤女的願望〉。〈再會啊!港都〉、〈快樂的出航〉則是此時國貿暢旺、港口繁忙的寫照。

定於一尊的語言政策,讓得天獨厚的北京語歌曲開始崛起。第一首灌錄唱片的華語歌曲〈綠島小夜曲〉在許多人的「心海裡飄呀飄」。這首歌也成為白色恐佈下政治受難者被送到火燒島(綠島)的戲稱。

音樂會接近尾聲,台灣史則無止境,我們終場以〈福爾摩莎頌〉祝福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