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從二二八大屠殺到二二八大牽手 2004-03-01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一九四五年八月中,二次大戰結束,台灣人陶醉在「回歸祖國」的美夢中,慶祝「光復」。沒想到真正光復的,不是台灣人的政治地位與生活水準,而是腐敗的政治、惡化的治安、擾民的軍隊、橫行的特權、暴漲的物價、嚴重的失業、短缺的米糧、流行的瘟疫…。終於在所謂「光復」的一年四個月後,爆發了二二八事件,經歷一場腥風血雨,上萬民眾慘死,社會精英殆盡。


  一九四五年的所謂「光復」,可說是當時台海兩岸的一次「統一」;而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則是這場「統一」的後遺症。這個後遺症敲醒許多人的「祖國夢」。


  二二八事件的兩年後,國民黨政權在中國大陸上全面潰敗,中華民國「隨著大陸淪陷而已經滅亡了」(蔣介石語)。蔣介石的國民黨統治集團扛著已經滅亡的中華民國名號,逃退到台灣,建立了學者所說的「遷佔者國家」(settler state)。逃入台灣的蔣家政權,以長期的戒嚴統治與所謂的「動員戡亂」體制,君臨台灣,讓台灣長期處於獨裁專制的陰影之下。二二八的傷口來不及癒合,白色恐怖卻又接踵而來。僅一九五○年代裡,就有兩、三千人遭處決,八千多人被判重刑。


  在長達三、四十年的「戡亂」體制與「戒嚴」統治之下,海內外有識之士奮起推動台灣的民主運動,一九五○年代有雷震、殷海光等人透過《自由中國》雜誌發出民主自由的呼聲,以及功敗垂成的組黨行動(一九六○年)。一九七○年代有《大學》、《台灣政論》、《八十年代》、《美麗島》等雜誌的民主改革訴求。「黨外」民主運動於此時蔚然成風,透過幾次選舉,民氣逐漸凝聚,歷經中壢事件(一九七七年底)、美麗島事件(一九七九年底),雖歷經統治者的高壓,仍浴火重生,終於在一九八六年突破戒嚴禁令,成立「民主進步黨」,為台灣政治史邁入新里程。在民主運動的激盪之下,歷經蔣氏父子兩代的威權統治,終於在蔣經國晚年逐漸解體,歷時卅八年的軍事戒嚴,於一九八七年終告結束。


  海外的台灣獨立運動,早在二二八事件之後不久即展開,島內的獨立自救聲音,則在白色恐怖當中受盡箝制。然而,隨著台灣國際外交處境的艱難、中共政權對台灣的威逼,台灣內部族群之間的命運共同感更加凝聚成形,台灣命運共同體已成為建構台灣國民主義(Nationalism)的基礎。民間台灣獨立自救的聲浪終於在進入九○年代之際,隨著政治的民主化而逐漸明朗。一九九一年的九八大遊行,提出加入聯合國的主張。以「台灣」座標來思考的數部憲法草案,也經由民間的制憲行動而紛紛提出。基於台灣主體性思維的台灣歷史文化重新詮釋,也逐漸匯成潮流。台灣化、民主化、多元化正推動台灣的社會改革。


  九○年代是台灣民主化更上層樓的時代。在李登輝與民間民主運動的配合下,台灣逐漸民主轉型,不僅結束了「動員戡亂」,國會得以全面改選,到了一九九六年台灣終於舉行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總統民選,到了兩千年更出現首次政黨輪替。台灣已經被世界人權組織歸類在「完全自由的國家」之列。


  回顧過去坎坷艱辛的民主運動路途,真是不堪回首。多少英靈消失,多少青春斷送,多少家庭破散,多少幸福犧牲 …。這個民主的成果,是多少心酸血淚交織而成的。


  然而,咱台灣這個民主國家,目前正面臨內憂外患,內有過去蔣家統治集團的殘餘勢力,正處心積慮想恢復他們的優勢,外有中國北京當局虎視眈眈,用飛彈威脅台灣。台灣能否克服內憂外患,如何克服內憂外患,正在考驗著台灣人民的志氣與智慧。


  今年的二二八,我們終於走出五十七年前的陰影,化悲情為動力,化悲情為愛心,化悲憤為命運共同感。不再有仇恨,不再有對立,認同台灣的各族群牽起手來,從台灣頭牽到台灣尾,我們以兩百萬人牽手形成的人龍,向中國的飛彈說 NO,向台灣的民主自由說YES,向全世界展現台灣人民維護民主的意志,向對岸的中國嚴正以告我們追求和平的決心!這一天,我們在台灣歷史又立下一個里程碑。除了中國北京當局和台灣內部蔣政權的殘餘勢力及其跟隨者之外,沒有人不因我們這次的歷史盛舉而深受感動。


  這次的歷史盛舉,吸引全世界各大媒體齊集來到台灣採訪,倒是國內的統派媒體有刻意淡化之嫌,但是這歷史性的盛舉,已經受到全世界的矚目。幾年後,我們的後代子孫也會在台灣的歷史上,研讀我們這段感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