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這就是我的母校? 2004-07-10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我有很多母校,淡江大學是令我印象最美好的一所母校。卅年前,我就讀政治大學教育系三年級時,因為在「大學」雜誌上面發表文章批判學校教育,遭政大校長李元簇勒令退學,後來轉學進入淡江大學(當時還叫做淡江文理學院)。甫進入淡江不久,當時的張建邦校長召見我,對我說:「聽說你是從政大因為寫文章被退學,轉學到本校來的。我們淡江是一所自由的學府,有許多刊物,你可以自由發表意見,學校不會隨便干涉學生的言論…。不過,你個人在生活上如果有任何問題,不妨先讓我知道,我會盡我所能來幫忙。」這真是一段充滿教育藝術的話語。果然,在淡江的三年間,我於校刊上面陸續寫了一些文章,甚至還以學生身分被當時的「淡江週刊」聘為主筆。相較於政大,淡江讓我感受到較多的言論自由空間,讓我磨練文筆與思想。尤其當時的「台灣資料室」館藏,引領我走入台灣史的領域。我今天能成為講授台灣史的大學教授,母校淡江大學是培育我的重要搖籃。


 然而,我對母校的美好印象,最近卻大打折扣了!因為,我的母校最近即將趕走一位力挺台灣民主獨立的學者!他就是阮銘教授。身為淡江校友,我忍不住想講幾句話。


 阮銘教授出身中共,曾於一九七七年應胡耀邦之聘,到中共中央黨校任學術委員會委員兼理論研究室副主任。因其思想言論逐漸表露開放改革的態度,終遭中共開除黨籍。一九八八年以後,阮教授離開中國,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密西根大學、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訪問研究。


 一九九六年阮銘教授因為在今周刊批評李總統,被李總統從美國請來台灣一談,之後被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張五岳所長聘為訪問研究員,成為淡江大學客座教授。


 阮教授洞悉共產中國的本質,且具世界性眼光,近幾年又細察台灣政情,因此經過兩相比較、多方觀察,他對於中國動向、兩岸關係、台灣前途,自有其獨到見解。這幾年來,阮教授在台灣任教、著書立說,以自由民主為立足點,肯定台灣的民主發展,自然而然建立起對台灣獨立的認同。泛藍陣營的政客最喜歡將「認同台灣獨立」污衊成「撕裂族群」。阮教授的言行可以為這種污衊提出反證。我曾經在一篇「歡迎阮銘教授加入台灣人行列」的文章中說:「我覺得他(阮教授)和我們之間毫無隔閡,更遑論有什麼省籍情結。我與阮教授的相會,又再次說明,那些刻意將台灣獨立扭曲成族群對立的說法,是一種惡意中傷。阮教授才來台不久,我們覺得他已經是台灣人了。」


 去年阮銘教授終於拿到中華民國的國籍,可以在台灣設籍定居了。然而,隨著他對台灣國家認同的明確,隨著他力挺台灣民主獨立的堅決,他受到來自泛藍勢力的打擊也開始增強起來。說來也真弔詭,反共的阮銘,目前所受到的打壓,正是來自當年號稱「反共」的陣營。


 也因此,阮教授在淡江的教席也開始不保了。據說,淡江大學國際學院院長魏萼去了兩趟北京。北京高官問他:「阮銘憑什麼在淡江教書?」魏萼院長回來之後,跟阮教授說,「我到北京了,很多人說您的話」,阮教授問:「是不是說我的壞話!」魏院長點點頭。北京不高興阮銘,一點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過去崇尚民主自由的淡江大學也開始有人不高興阮銘了。二○○二年年底,有關阮教授的聘書在郭建中(現任大陸研究所所長)的手上差點發不出來,因為魏萼不滿意阮教授愈來愈「台獨」,幸有張五岳教授力爭讓阮教授留下來。到了二○○四年二月,大陸研究所的所務會議已經在討論讓阮銘離開的事。三月,阮銘被邀請到電視台參加公投辯論,淡江大學校長張紘渠先生打電話給郭建中所長,要郭所長告訴阮教授停止上電視參加辯論。阮教授接到郭所長的電話告知之後表示,這是他的言論自由。郭建中所長回應說,如果執意上電視辯論,後果自己負責。


 現在阮教授正面臨著「後果自己負責」的命運。今年五月下旬,阮教授在和陳希煌教授等人聚餐時,有一位淡江的老師表示:「阮老師,您要失業了,淡江要把您趕出去!因為校長不喜歡您、因為李慶安是內定教育部長、張紘渠是教育部次長,結果連戰選輸了,要大整頓。而且校長要在七月底下台前把您趕走。」屆時,阮銘不僅將失去教職,也要立刻從淡江大學的單身學人宿舍搬出來,自己去找棲身之所。


 這些歷歷如繪的傳聞,果真是我那個號稱尊重言論自由的母校所發生的事嗎?再怎麼急切、再怎麼容不下眼中釘,也該等到明年二月阮教授的聘期屆滿再動手吧?一個為台灣的民主自由與獨立自主仗義執言的學者,會受到如此無情的待遇嗎?我的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