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劉銘傳與後藤新平╱打開馬英九的包裝紙(之五) 2007-07-22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談到台灣的近代化建設,有兩個人不能忽略─劉銘傳與後藤新平。

首任台灣巡撫劉銘傳,積極推動台灣的近代化建設。他的努力,馬英九在書中已經大力吹捧了,在此不贅。持平而論,從宏觀的歷史來看,劉銘傳的努力仍具有里程碑的意義。他在台短短六年期間,台灣近代化腳步超前清國其他各省。然而,曾幾何時,他被鬥倒而離職,不久台灣就被清國賣給日本。耐人尋味的是,馬關議和之際,劉銘傳正臥病老家合肥,李鴻章寫信安慰他說:「割台實有不得已苦衷,但足下銳意經營之臺灣島,乃日人最喜歡,必繼承而不廢,仁兄多年淬厲之治績,也將永保不滅,幸安心勿慮!」

果然,日本人來了之後,近代化的建設不僅「繼承而不廢」,更是倍蓰於劉銘傳。劉在日軍佔領全台後的第二個月,死於老家,未及看到台灣的變化,否則他會不會如李鴻章勸他的「安心勿慮」?抑或瞠目結舌,嘆為觀止?

一八九八年後藤新平受總督兒玉源太郎派任為民政長官,開始有計畫地推動各項近代化建設。後藤任內,完成土地、林野、戶口的調查,以及度量衡和貨幣的統一。廿世紀初所奠定的現代金融機構與上軌道的戶政制度,讓五十年後逃亡來台的國民黨都蒙受其利;後藤對於郵政、電信、港灣、鐵路、公路等交通事業,也加緊擴建。長達四○五公里的縱貫鐵路於一九○八年通車;在中華民國還未出現的一九一一年,世界三大登山鐵路之一的阿里山登山鐵路已完工。後藤雖於一九○六年卸任,但其後的發展,可說是其基礎建設的延伸。

台灣的變化,讓一九一一年應林獻堂之邀來台訪問的梁啟超也感受到。梁啟超曾這樣比較:「台灣隸我版圖二百年,歲入不過六十餘萬。自劉壯肅(劉銘傳)以後,乃漸加至三百餘萬。日人得之僅十餘年,而頻年歲入三千八百餘萬。本年度預算且四千三百萬矣。是果何道以致此?吾內地各省若能效之,則尚何貧之足為憂者?台灣自六年以來,已不復受中央政府之補助金。此四千餘萬者,皆台灣本島之所自負擔也。島民負擔能力,何以能驟進至是?」

劉銘傳與後藤新平對於台灣的近代化建設,都有其值得肯定之處,而後者更遠甚於前者。但是馬英九只推崇前者,卻對後者視若無睹。

站在台灣的主體立場,他們兩人都是外來的,但是為何馬會厚彼薄此?道理不難理解,馬所論述的台灣本土,是中華的一部分,不同於我們的本土是台灣的本土。試看馬英九在推崇劉銘傳的同時,還引用連橫《台灣通史》的資料,認為「三百年來有兩個人治理台灣最具貢獻」,一為陳永華,一為劉銘傳。為何最具貢獻?原來馬的答案是「將台灣建設成『海上中華』」。他的台灣本土論述,終究是要回到「中華」本舖。

有了中華幽靈的庇護,馬英九還可以不在乎史實而大言不慚說:「劉銘傳才是真正台灣現代化的奠基者,後來日本在台的建設多不出劉銘傳的規劃方向。」其然乎?我們只消問,為何日本人建縱貫鐵路時,把劉銘傳建的鐵路拆掉重建?因為太簡陋了;為何日本來了不久就將清末所建的台北城牆拆了?因為那不符合現代都市的規劃。

有統派學者說,不能肯定後藤新平是因為在他手上制訂「匪徒刑罰令」來欺壓台人。誠然如此,我不否定。不過劉銘傳任內不也是對施九緞的反抗軍採軍事鎮壓嗎?尤其是一八八六年劉銘傳率軍進剿東勢角的原住民,把當地的北勢、南勢兩社的許多土著打得逃入山中。外來統治者鎮壓土著的反抗,本質並無二致。

讀歷史應全面觀照,只選擇符合自己意識形態的部分來強調,並不能讓歷史產生教育的意義,那只是借死人在講自己的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