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峰政論
  • 論「連宋配」對台灣社會之為害 2004-03-17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

即使連宋沒有當選正副總統,「連宋配」早就對台灣造成極大的傷害。如果他們當選,這個傷害就更難以估計了!

  是我在危言聳聽嗎?還是我故意醜化?如果我只是「憂於未形,恐於未熾」,我可能危言聳聽。但事實上,這個傷害已經形成,而且正在加深;是我在故意醜化嗎?何須乎我來醜化呢?四年前,連宋兩人互相對罵,已經將對方的人格、操守、能力徹底否定,何須我來醜化?正因為如此,他們今天竟然可以「配」起來選正副總統,這就是我說的對台灣的極大傷害。因為他們攪亂了整個社會的是非價值。為了權位,可以翻雲覆雨,只講權謀,不論是非。這個壞榜樣將使得台灣的世道人心嚴重受創!更使得台灣的政治道德蕩然無存!


  司馬遷鼓勵研究歷史的人要能「通古今之變」,因為貫通古今變化,才能洞悉事情的真相與本質。對於政治人物,其實何須「通古今」,只要「通四年之變」,就可以讓政客原形畢露了。


  四年前,連宋兩人是怎樣指罵對方的?讓我們再檢驗一次。我必須強調的是,那不是政策與觀念的辯論,而是人格操守與能力的徹底否定─ 連戰罵宋楚瑜,出現這樣的話:「一肚子的狼心狗肺!」(二○○○年三月九日,聯合晚報)「有人賣官求當選」(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一日,聯合報)「拿國家的錢,綁樁腳、給派系、縱容黑道!」(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五日,聯合報)「說翻臉就翻臉的人不可信。」(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日,聯合報)「說話變來變去,已經讓民眾無所適從。」(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聯合報)「公私不分、投機取巧,這種品格的人不能代表國家。」(二○○○年三月九日談話)「利用族群意識製造對立,面對中國大陸甚至採取投降主義,對台灣不認同,不配當國家領導人。」(二○○○年三月三日談話)


  不僅如此,連陣營對宋楚瑜更赤裸裸的批判。例如二○○○年二月三日,國民黨的陳健治批判宋楚瑜說:「宋楚瑜要參選總統,兒子在美國置產,又一口氣買了五棟…」;二○○○年二月十二日陳學聖問:「宋楚瑜動用二十個以上的帳戶,利用三十個以上的人頭來處理十一億七千六百萬元的資金流向,如此大費周章,到底在逃避什麼?」「宋楚瑜當初塑造自己的形象是清廉自持,所以買不起台北的房子,要買到林口;媽媽房子廁所的門壞了,沒有錢修。可是到昨天監院的報告,卻指出他可以借給朋友八千多萬元、匯出國外的錢超過三億元,有何用途?為何對台灣沒有信心?」;二○○○年三月十日國民黨的發言人蔡正元嘲諷說,宋楚瑜的財產在國外的就不只三戶,在國內有幾戶則不為人知;蔡正元並引前監察院長陳履安指宋楚瑜「恨心太強」的話,呼籲「宋楚瑜應該好好檢討,留心那份仇恨不要再滋長。」(二○○○年三月十日,中央社新聞稿);二○○○年二月中,連陣營就宋楚瑜的興票案陸續在聯合報上刊登三次大幅的廣告│「撥開興票疑雲」、「錢、謊言、興票案!」、「真相大白」。除了列舉整個興票案的案情發展及鐵證之外,指責宋楚瑜:「如何玩弄基層?」「如何玩弄法律?」「如何玩弄權謀?」廣告最後強烈譴責宋楚瑜:「選舉是一時的,人格是永遠的!政治不應是高明的騙術,宋楚瑜卻一直誤以為可以欺盡天下人!從一億多到現在的十一億,戳破宋楚瑜神話的就是宋楚瑜自己!」(二○○○年二月十七日,聯合報)


  接著,我們看看宋楚瑜在四年前如何否定連戰的人格操守與能力?篇幅所限,僅舉代表性句型如下:「同樣是做過省主席,連戰子女有上百億的財產,何不交代錢從何來,有沒有在海外置產!」(二○○○年二月二日,聯合晚報)「既沒策劃能力,也沒執行能力,完全不顧人民的心聲。」(一九九九年九月四日,聯合報)「連戰是不做事的老爺、少爺。擔任九二一大地震救災總負責人,倖存的災區居民頻頻自殺。」(二○○○年二月十五日談話)「民國初年有一個『兩個字』的人(暗指曹錕)以錢賄選買票,經過近九十年,又有一個『兩個字』的人在台灣全面賄選。」(二○○○年三月十日談話)「連副總統都做不好,還能做總統嗎?」(二○○○年二月二十九日談話)


  不僅如此,宋陣營的人也不客氣批判連戰的不當家產。二○○○年二月廿四日宋楚瑜陣營在聯合報上刊出一大幅的廣告,質問:「連戰家族以錢養權?以權養錢?」指出出國唸書的連戰以假農民身分購買農地。廣告中還揶揄說:「連戰大概是全台灣有史以來最有錢的農民吧!不知道他是不是台灣假農民的開山鼻祖?」同年二月十七日,親民黨的周錫瑋和沈智慧公布連戰家族取得土地致富資料,指出其財富是「不義之財」。周錫瑋舉例指出,連家以不當手段取得在中壢區觀音鄉的農業用地。當年才十四歲的連戰就以「務農」的身分獲取土地。沈智慧更指出,連家致富之道有三:一、無償取得土地、戰後接收土地,再出售土地取得本金,進一步做轉投資事業,其中疑有大量運用人頭登記嫌疑,因此連家財產絕對不可能只有在監院財產申報中所表露的而已;二、運用投資本金購買精華地段土地,並投資有價證券與投資公司;三、透過房地產出租孳息,例如一九九五年凡爾賽宮KTV出租事件。同年二月十九日,周錫瑋再度指稱連戰父親連震東曾收受日本總督一千兩黃金的賄賂。


  回顧四年前連宋兩人以及兩個陣營的互咬對罵,再看看今天他們「哥倆好」的樣子,除非大腦秀逗,誰不理解「通四年之變」的道理?


  當我們「通四年之變」之後,我們想知道的是:連戰為何會找四年前的「狼心狗肺」出來「救台灣」?宋楚瑜為何會和四年前這位「不做事的老爺」一起「拚經濟」?連戰為何要找這位「欺盡天下人」的人出來「拚和平」?被連戰指為「縱容黑道」的人如何和連戰「反黑金」?連戰為何找這位「利用族群意識製造對立」的人來一起「促進族群和諧」?這四年來,「狼心狗肺」、「不做事的老爺」、「縱容黑道」和「欺盡天下人」…的人,是如何變好的?好得讓你們非爭取來當搭檔不可?這個涉及政治人物最根本的人格操守問題,如果不能解答,講其他什麼「勞工退休金利息十八%」或「當兵三個月」之類的大話,或是趴在地上親泥土,都沒有意義,都只是在「欺盡天下人」而已!


  連戰和連方瑀夫妻如果失和,可以「床頭打,床尾和」,我們樂觀其和,但是政治不比夫妻,因為政治是國家眾人之事。


  有人說,四年前連宋對罵的話,是競選時的選舉語言,何必當真?這種邏輯如果可以成立,那麼現在連宋在辱罵阿扁的話,不也是選舉語言嗎?是不是要民眾不必當真?政治可以這樣玩弄嗎?


  更好笑的是,當我們質疑,何以四年前兩人互罵,如今卻可以配在一起?連宋竟然舉以前阿扁也罵李登輝「老番癲」為例來反駁。沒錯,阿扁確曾指稱李登輝「老番癲」,可是阿扁有和李登輝搭配競選嗎?再說,李前總統以前身處國民黨陣營,以不自由之身講一些國民黨句型,曾受到綠營的非議,這一點,李前總統也很清楚,他也只能忍氣吞聲。記得去年我擔任台灣北社上屆副社長時,曾和北社幹部一起拜謁李先生,言談中,李先生就指著我笑著說:「你們以前罵我,我也知道,但是,在那個環境下,有許多事情我是不得已。」一旦李先生離開國民黨,還其自由之身,可以充分表達其理想時,扁李的結合當然水到渠成。這種變化,是所處環境的變化,不是操守人格問題,和連宋兩人先否定對方的人格操守,後來又搭配起來,本質迥然不同。


  兩個在操守人格上互相否定的政治人物,竟然可以結合起來,這在人類的民主政治史上是一項天大的奇蹟和笑話。誠如四年前連戰評論宋楚瑜的一句話:「在台灣,發生興票案這種事的候選人居然還在競選,若在國外早就該退選了…。」此話今天看來,無異是連戰自打嘴巴。既然宣布他早該退選,現在卻拉他來搭檔競選。這種「苟合」,若在一般民主國家,早該被唾棄了!


  可悲的是,這種「苟合」一出,過去連宋兩陣營的打手們也忽然都「前嫌盡棄」了,過去所有的指陳,什麼「狼心」「恨心」「興票案」「不義之財」全都不見了。所有的「詐欺罪」「加重誹謗罪」的互控,也一一撤銷。過去互相叫罵的連宋兩陣營,如今合而成為「藍軍」。但是在我看來,這不正是「只問權謀,不論是非」的政客大集團嗎?如果他們真的選上了,哪一天又為了自己的權位,一樣可以不問是非,再度翻臉互罵,誰說不會?


  如果我們社會大眾尚有一點是非心與正義感,就不怕任何「苟合」的政客集團能繼續囂張下去。不幸的是,這樣的「苟合」,竟然還有許多人跟著搖旗吶喊。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扁政府沒有能力讓國民黨五十多年留下的爛攤子在四年內清理乾淨?或是因為扁政府沒有能力應付國際經濟不景氣而讓你失業嗎?還是為了維護國民黨灌輸給你的大中國意識形態,不願讓台灣主體意識抬頭?所以,管他什麼「不做事的老爺」和「狼心狗肺」怎麼配,都支持定了?


  前幾天,我問一位強烈支持連宋的選民:「你難道不知道宋楚瑜有A錢的事情嗎?」他給我的答案竟是:「哪一個政治人物不A錢?」我感到一陣心寒。一個是非不分、價值錯亂的社會,果然容得下不以是非為標準的組合。我忽然想起孔子和學生子貢談論評斷好人壞人的那段對話──「子貢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一個有逃漏稅習慣的人,他可以接受逃漏稅的候選人;一個公私不分的人,也可以接受亂用公款的候選人,說不定還把他當英雄看待。「連宋配」的出現,正在考驗台灣社會的世道人心,到底是要提升還是沉淪!